追不回远逝青春

编辑:凯恩/2018-11-09 22:46

  从一九七二年四月插队落户开始知青生涯算起,现在已近三十八年,回眸那一段没齿难忘的非常岁月,远非仅剩“弹指一挥间”的慨叹。我的青春有血滴,汗珠,泪点,很多东西至今说不出话,哭不出声,笑不起来,很难用一句“青春无悔”囊括。实际上,我和无数共命运的同代人一样,万分痛惜那些蹉跎掉的岁月,曾反复试想,假如没有文化大革命、没有知青上山下运动,我们作为一批在校学业堪称不俗的学生,今凤凰娱乐(fh03.cc)天的命运会是什么样子?应该说我们的理想殿堂的破碎和重建,这个过程都包括在躬耕田间的数年知青生活,它留在生命史中的印痕永远无法抹掉。所以,曾经懵懂混迹于官场和摸爬滚打于商圈的我,抵挡住了写速成畅销书的诱惑,把知青岁月作为自己第一部纯文学长篇小说的必选题。

  《穿云鸟》是我写出的第一部长篇小说,也是我中年之身最渴望成就的一桩心事。动笔写作的时间,断断续续一共花去了近两年。而动念孕育它时间,则可追溯到二十多年前。

  荣辱不计于心,毁誉听之于人。创作一部作品好比大路旁边打草鞋,长短总有人说。好在,我坐冷板凳完成的作品,原本就没有媚俗取宠的初衷。

  知青上山下乡,是业已被人们否定掉的所谓文化大革命的一个重要分支,但是,绝不能草率地将它定性为一股逆流。客观说来,它是一次失败的变革探索或社会实验。中国知青,这一大批在特定历史时期被迫中断学业的数千万城市青年,都经历一番既劳其肌肤又触及心灵的痛苦磨难。甚至在改革开放后,曾经与知青同甘共苦、对知青有接纳、教育、关怀之恩的广大农民,受益于推行土地承包责任制的大变革,逐步摆脱贫困,开始走上富裕道路。回城知青中的大多数却再次经历人生挫折,无奈地进入下岗职工的行列或者成为引车卖浆之类的个体户,他们心境呈灰色,日子依然过得异常艰辛。只有不到所占比例百分之五的知青,凭借自身的努力或侥幸抓住了稍纵即逝的机遇,奇迹般的再续了学业,挺住了历史大淘汰的严峻考验。我和朋友们在闲聊时,粗略估算了一下,十年动乱间,仅隶属川南地区的宜宾(含泸州)、内江(含资阳)、乐山(含眉山)、自贡等地市,先后插队落户的知青人数总和就高达百万之众。听说我在写知青小说,立刻赢得许多当过知青的朋友的关切,替我参谋书名的就有十多人。被朋友们的真情拥围,我下笔自然不敢懈怠。

  我构思《穿云鸟》,定位侧重于几个方面:第一、以“黑五类”家庭子女作主角,置身以“阶级斗争为纲”的大背景下,他们的社会地位是真正意义凤凰彩票(fh03.cc)的“人下人”;第二、注意写所谓文化大革命中的文化,在那个不堪回首的年代,要革什么样的文化的命,要建设什么样的文化,而现实生活中人们依恋的文化到底是怎样,原本是一个不应回避的严肃课题;第三、在全景式的勾勒知青众生图的同时,把具有理想主义色彩的上进知青作为落笔重点,他们既因头戴知识的荆冠招致厄运,又因锲而不舍的追求在忧患中崛起。他们真实形象与过去大量出版过的知青文学所刻画的偷鸡摸狗、打架斗殴、举止粗鲁的痞子面谱迥然相异,并且这些人中的不少人恰恰是当今肩担重任的栋梁人物。而在精神层面上,他们是不会因备尝“苦中苦”而沉沦与颓废的“人上人”。这个写作的定位,决定了我不采用“土得掉渣”的语言写作,以写实的文笔发出深衷的呢喃。写历史,需要收集和陈列--真;写小说,则要发现和创造--美。显然,无论是知青文学,还是历史思辨,它的美学张力都来自于心灵深处的庄严崇高的圣洁情感,而绝非仅仅取决于语言腔调。

  有朋友问:你能用简洁的语言概括小说情节吗?我当即作答:写一批心不死、梦还在、路难行的插队知青的艰难生路和热血心路。朋友闻言后,欣然点头。构思了定位,我逐步进入创作过程,我为小说的主角配了一把表达情感的小提琴,而不是二胡、笛子,它在那个年代的知青中屡见不鲜。小说定位导致的诸多元素,无可否认地会影响到创作的风格。总体上看,我比较满意地体现了自己的创作意图,等写完最后一行文字时,竟然惊异书中的角色已经如呼吸在自己身边的兄弟姊妹,根本不可能再离开、再遗忘他们。所以,我爱他们,进而十分珍惜自己付出劳动换取的艺术成果。

  《穿云鸟》是对见证过知青理想破灭和重建的山村的深情回望,是对接纳过、教育过、关心过知青的淳朴农民的虔诚感恩,是一份苦尽甘来回望道路时汲取到的宝贵教益。

  我们能够承受苦难,但这并不意味会用自己的笔去违心的赞美苦难。因为,任何精神和道德的制高点,都需要人保持内心绝对的真诚。我的笔是我的心弦,它弹奏的音符属于那段风烟中远逝的动荡青春。